淇滩古镇:江面上打捞的记忆
2014-08-03 10:40:56   来源:梵净山旅游网   

在乌江的右侧有一片开阔的状如戈壁的石滩,把乌江挤压成一线,使乌江河道陡且窄,江水翻滚,与空旷的石滩形成了强烈的视角冲击。相传远古时候,曾有一仙人骑马越过此滩,故名骑滩,后人因以滩从水为由,更名为淇滩。古镇因此而得名。

数百年甚至几十年前,淇滩古镇就散发着她特有的魅力。在陆路交通闭塞而主要依靠乌江运载货物的过去,淇滩是沿河南部片区以及通往德江、思南、秀山等县的水陆交通咽喉,而淇滩又是乌江又一险滩,上下船只的货物必须在这里装卸盘滩,从滩上的木鱼洞到滩下的彭家渡口,等待装卸的木船绵延江面。在日落黄昏,盘滩的码头人头攒动,熙来攘往,纤夫的号子声、背老二的吆喝声、渔家姑娘的笑声充斥江面,与咆哮的江涛组成了古镇的繁荣。

正因为南来北往的客商集聚在这里,造就了一个古时的江南,客栈茶馆、饭店酒楼、盐仓商店、吊角楼、封火统子慢慢地多了起来。古镇清一色的明清建筑—— — 飞檐翘角的“四合天井”设计精美,青石板铺成的街面,使小镇具有浓郁的民族风情,饱含了丰富的文化底蕴。人行其中,不仅让我们享受到了强烈的视角盛宴,还体会到了古镇的宁静恬适。

镇上最具特色的是肖、王、杨、张四大家的封火统子。“封火统子”即在四合院四边的房屋交界的墙上再修建一堵“风火墙”,整个封火墙为坚硬的青砖砌成,墙体为空心,厚约30厘米,墙顶距屋面1米左右。封火墙不仅能在发生火灾时避免火烧连营,阻断火势的蔓延,同时还有美化的艺术功能,使简单的悬山顶人字屋面变得曲折流畅,错落有致,极大地丰富了建筑艺术。封火墙的形式多样,可以说是变化多端,其造形有梯形、曲线形、人字形、一字形等,在封火墙上还根据个人的爱好和文化修养绘制各种图案,有的还采用飞檐翘角、飞虫走兽、灰浆泥瓦装饰屋脊,从而使整个墙体充满着较高的文化品味和审美价值。整个四合院,体现了儒家“礼”制的尊卑秩序,江南水乡的闲适雅趣,又有着“道”家的超凡脱俗,淡然空灵的境界。

据资料记载,四合院是北方民族的建筑风格,主要分布在江南水乡一带,而封火墙则是典型的徽派建筑风格,主要分布在长江流域,东达海岸、西至四川盆地、云贵高原。皖南就是封火墙的诞生地,并由此向东南西北辐射。淇滩的封火墙就是当年在此经营巴盐的徽商所建。

而两者的有机结合则造就了淇滩建筑的艺术特色,为我们留下了一笔宝贵的艺术财富。

在路人的指点下,我们来到了杨家统子。杨家统子为标准的四合院,中间是天井,左右两边是厢房,门厅宽敞。据说杨家统子的主人杨伯涛系江西吉水人     氏,清咸丰时期全家逃荒到淇滩。为了谋生他帮人打零工,再苦再累的活都干。有一年,杨伯涛借了些银俩准备到彭水买一些盐来淇滩出售。就在他登上彭水码头时,有一个人在他的身边昏倒了,他二话没说就把病人背到了药铺,用做生意的钱医好了该病人。杨伯涛回到淇滩后,身上也是身文全无,生意没有做成倒欠了一身的债。无奈之下,他只有帮人打工还清债务。半年之后的一天下午,有人叫杨伯涛去下盐,说他拉的盐到了,杨伯涛感到莫名其妙,传话之人告诉他,说是你给那个病人所花的钱,人家用盐来抵的,快去下货吧。杨伯涛到了码头上拿了一袋盐就走,船老板告诉他:这一船的盐都是你的,快找人来下吧。”这一船的盐少说也有十多吨,杨伯涛惊呆了。原来杨伯涛所救的人是太平天国石达开手下的一员副将,当年太平天国攻打涪陵失败后,这名副将因病与部队走散流落到了彭水。该副将病好后,向石达开说起了此事,石达开听后非常感动,为了还这个恩情,石达开把没收官府的钱拿来购买了一船盐,叫人拉到淇滩交给了杨伯涛。从此,杨伯涛凭着这船盐作资本,生意越做越大,修建了杨家统子。然而,我们现在看到的杨家统子,却没有了当年的气派,四周残破不堪,只能从局部的墙壁之中想象着当年的模样。

在王家统子,我们见到了现在的房主人王佐武。该主人禀承了淇滩土家人的热情,极力邀我们入坐。在攀谈中得知,王家统子的主人叫王永涛。在民国十五年(1926年)王永涛曾任沿河县四区(淇滩)的区长,后来他厌倦了官场的生活,毅然退下来开始经商。王永涛把从德江、印江和周边乡镇收购来的桐油用大木船装好后运到涪陵,然后运回巴盐搞批发。那时候的巴盐一斤就卖一块大洋,一块大洋可以买100斤大米。由于生意兴隆,不几年王永涛就成了淇滩的富商。

王永涛在修建王家统子时,对修建房屋的材料非常挑剔,铺地和做房屋地基的石头都是从涪陵用船拉来,并精心打磨。

在王家封火统子,我们看到外墙为火砖,里面为木料,地面住室和楼面是木板,露天部分及中堂为精工石板铺砌。走进大门是骑楼。往里是略低一级石梯的天井坝,天井坝全是用大块的经过打磨的石板铺就。坝内左角有石板做成的太平缸,用于积水防火。天井坝的两边是耳房,一边是客房,一边用作厨房。走过天井往里是三间正房,中间是堂屋,用于祭祖、会客、宴会,两边八椅四靠,堂上设置神龛    香火,整个布局豪华典雅大方。王永涛是个对建筑有研究的商人,民国时期,沿河城内的富户修建房屋,都要请他参与设计和监工。在修建王家统子时,其对选材讲究外,对房屋的整体布局都是经过他精心设计的,所以至今王家统子没有丝毫开裂、塌陷。王家统子的特点就是飞檐翘角独到好处,具有很强的装饰感和动态感,使生活在院内的人没有压抑和窘迫的感觉,相反还有着舒适、安心与自足。王家统子的设计有着超前的理念,注重“家”的感觉,上升了一种审美生活的情趣。

王家统子是现今保存最完整的风火统子。沙沱电站没有建设之前,王家统子就有人开价240万元购买,光是统子内的五个石门枋就有人出价18万元。只因为是文物的关系才保留至今。

肖家统子,坐北朝南,牌楼式的大门十分讲究,但其室内的建筑布局基本与其他几大统子差不多。肖家统子的主人肖士勋其发迹以是通过桐油和贩卖巴盐而起家的。我们在采访的过程中,没有人知道其底细,就连现在的屋主人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他的后人是在解放后土改时被枪毙的。据说当年贺龙带领的红三军进入沿河时就在该统子里住宿和办公过,如今在正门的上部用石灰书写的“中国工农红军沿河县第四区革命委员会”的字迹还依然清晰,这多少也为肖家统子增添了一份荣耀。2000年有一位韩国教授不知是为了探寻贺龙元帅的革命足迹还是为了体验古镇的含蓄和文化底蕴,专程来此倾听了一晚乌江的涛声。

张家统子是民国时期任四区区长的张炳庆所建。张家统子原是淇滩最豪华的住宅,统子的门前有一个院坝,院坝两边有一对石狮子,在两门石方的半山腰有一对小狮子,可见当年的豪华气派。然而当我们前去探寻时,屋主人不在,只留着一把锁紧扣着大门,从门缝往里看,满院堆砌着烂砖残瓦,一片狼藉;威武的石狮子也没有了踪迹。

静静矗立的四大统子似乎在向我们述说着一个梦一般迷蒙的故事,诉说着主人们曲折而丰富的人生经历,诉说着     淇滩古镇从衰落走向繁荣、从繁荣走向衰落的历程。

由于得乌江之便,富起来的四大统子也带动了整个淇滩的繁荣和发展。餐饮、客栈、劳务、茶馆、典当、货运、娱乐、店铺摊位之类租赁、中介、医疗、加工等都随之兴盛了起来。集镇右边花花桥下面的河坝,原是一片草地,这是牲畜行,四面八方的牛、羊、猪贩子在树荫下或站或蹲讨价还价,吆喝声、牛、羊、猪的叫声混成一片,一片繁忙的景象。集镇左边从木鱼洞上岸,直到场口,有一条盐市沟,从涪陵上来的巴盐就从这里进入市场。

上岸顺沟而上,依次是煤炭市堡(兼为柴市、木炭市、毛铁市、左斜上是油榨房 )、石灰行、豆子行等,还有鸡市、肉行。从牲畜行踏上石梯,就是赵家弹花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弹花房传出的弹弓声与乌江的流水声组合成了一支乐章,在夜空中久久地回荡,使淇滩古镇更显得幽静神秘。而赵家弹花房的对面就是观音堂。其建筑小巧玲珑,一楼一底,原门外有一小院坝,植有乔木,两边石碑高耸,花窗雕栏,楹联题额,甚为端庄、肃穆。观音堂的坎下就是花花桥,视线开阔,河对面钟岭山寺庙的钟声隐约可闻。木鱼的敲击和诵读的经文常常纠结在一起,在闹市之中寻求心灵的安静,在出世和入世之间轮回,这需要一种超脱的心境,这是常人无法达到的境界。与观音堂紧贴的就是万寿宫,是清代陕籍人士修的陕西会馆,全封闭、纯砖墙、山墙的翘角和边缘黑白文饰极其庞大,内有两个天井坝,耳房也很宽敞,中堂柱头大可合抱,整个布局凝重而显富贵。随着场镇的繁荣,后兼作公益用的戏楼,成为当地居民节日文娱、喜庆接待亲友举办演出活动、外地戏班演出的场所。据万寿宫碑刻记载,至少在400多年前,淇滩就已繁华辉煌,是连通黔、渝、湘、鄂等的货物集散地。从思南、德江、印江购来的桐油、菜油等,都在这里发货装船,发往涪陵或经长江销往渝、湘、鄂、沪等更远的地区。

    在淇滩古镇南来北往的客商较多,市井繁荣,但社会治安却很好。淇滩人在张家统子的外侧立了一块“化行俗美”     碑,对人们的行为进行了规范,如果违反了规定,轻者进行批评教育,重者送官治罪,为了切实有效地执行该规定,还成立了“天旗社”和“巨幅社”等民间组织实施监督,其组织的社长都由镇里德高望重的人担任。此举使淇滩古镇的民风淳正,一段时间内保证了淇滩的繁荣。

沿街而行,镶嵌的一块块青石板已经被达官显贵和走卒贩夫的行程抹去了粗糙和尖锐,被匆匆的岁月打磨得平整光滑,一切都和谐在这古朴宁静的氛围里。

其实,以盐起家的淇滩商人并不重商轻文,这从王家统子后院设有书楼就可窥见他们并不目光短浅,只看到金钱的价值。民国初年,张炳庆、肖士勋等在淇滩兴办儒学,共同集资修建了兴儒庙。

据说兴儒庙由正殿和楼阁组成。正殿高朗,庄重肃穆,庙的正中供奉“大成至圣孔子先师位”石刻神碑,左供关圣帝君,右供文昌帝君神像。楼阁四楼一底,楼盘为十米高,八十厘米宽方形石柱作衬,木结构,木兰花窗,是登楼揽胜,抒豪情的好去处。这座兴儒庙是淇滩商人崇尚文化的标志和象征,它是孩子们读书的学堂。让我们今天来看兴儒庙,可以说淇滩商人尊重文化和知识的传播,并为我们树立了一座文化的丰碑。然而我们今天看到的却是断垣残壁的遗址,找不到了当年兴盛的感觉,只能思古之幽情,不免有些遗憾。

离开兴儒庙遗址,拾级而下,就来到乌江边一块荒凉的石滩,由于常年乌江水的冲击,石滩上看不到一丝杂草和泥土,就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尽显孤独和沧桑。这里曾是淇滩冶炼厂的旧址。据说该冶炼厂是由张炳庆与王永涛共同出资开办的,但淇滩此地不出铁矿,只有谯家产矿,于是他们便从谯家买矿来冶炼。张炳庆、王永涛将冶炼好的铁板、铁条除少部分生铁、毛坯等供给周围的铁匠铺铸成铧口、锅、炉子等铁器卖给本地的客户外,大部分的材料都是通过乌江销往涪陵、重庆。当时冶炼厂的规模已拥有六七个高炉,一千多名工匠。如今的淇滩古镇还保留和继承着几家铁匠铺,当我们去寻访时,匠铺的主人不在家,只是在铁铺的周围还散落一些铁屑,似是在向我们述说淇滩久远的故事。

江水悠悠,历史的时光不在,现在的江面再也看不到往昔繁华的情景,只有孤独的石滩面对江水的倾诉。放眼望去,冬日冷冷的阳光下古镇像一位酣睡的老人,寂寞而萧条。

淇滩古镇因乌江而繁荣也因乌江而衰落,随着社会的发展,时代的变迁,乌江航运的萎缩,淇滩古镇逐步退出了历史的帷幕,昔日的光彩成了雾中之花,我们只能把它写进历史的书稿,让后人去品评、回味……

责任编辑:符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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